影评《送行者:礼仪师的乐章》

作者: 时间:2020-07-09U泰生活849人已围观

 看了电影才知道,原来在日本,往生者的遗体是在家属的面前清洁与化妆的。整理遗体的人,最后要将遗体安置在棺材里,因此称之为「纳棺师」。纳棺师为死者擦拭身体,使他换上清洁的衣服;轻抚死者的手,为他安排一个安息的姿势;又清洁死者的脸,为他化妆,使他用脸上残存的一点红润向家人告别。

 因此纳棺师不单单服务死者,也代表着家属与死者作最后的交流。纳棺师看尽人间生离死别时的憾恨与悲伤,自己也不得不在与死亡长期的会晤中探索生命的价值。

失意又迷惘的大悟

 东京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小林大悟,在乐团解散之后觉悟到自己能力的极限而放弃演奏家之路。他卖掉名贵的大提琴,突然感觉到放弃梦想的轻鬆,如鲑鱼一般本能地返回偏远的故乡,与温柔婉约的妻子一起住在母亲过世后留下来的老房子。在这充满回忆的老家,满屋都是父亲的影子,那却是一个为了外遇而抛家弃子、不堪回首的父亲。

 母亲坚忍地抚养他长大,他却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。他在意外的机缘里成为一位纳棺师,为许多死去的人送行,自己对未来却既恐惧又迷惘。他自叹,鲑鱼对抗生命的河水力争上游,一心要回到自己的出生地,却在那里死去。既然都是死,何必辛苦?

送行,也是一种专业

 不难理解,即便在尊敬各种「达人」的日本社会里,纳棺师仍是一种不受人欢迎的职业。人们天然地认为,这一行「靠死人吃饭」、「为自己赎罪」、「髒死了」。虽然有丰厚的报酬,大悟宁愿将自己的焦虑、矛盾与挣扎,悄悄地积压在自己心里,也不敢向妻子透露自己的工作。

 然而这一行也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魅力。每当家属们好奇地探头观察纳棺师安静无声地清理大体,在那个冷静、专注、体贴的宁静时刻里,纳棺师的手每一次触摸死者的身体,都能撩拨家属充满爆发力的感情。纳棺师的专业,使凝重的情绪化作了庄严的典仪,与亲人永远别离的悲伤随着仪式的推进而健康地释放。

 「谢谢你」,家属对纳棺师说:「我从来没有看过她这幺漂亮」、「我们从前一直吵架,直到现在才正面清楚地看着他的脸」、「我终于确知他的确是我的骨肉」。纳棺师用严肃的专业帮助死者美丽的离开,成为对家属最大的安慰。

送行者的体悟

 大悟怀孕的妻子质问他:「你的工作能够让孩子感到自豪吗?」大悟没有回答。直到可爱又殷勤的澡堂的老板娘过世,妻子亲眼看着那曾经是演奏家的丈夫,细腻又温柔地清理老妈妈的身体,为她戴上常用的领巾,轻轻地涂上口红时,观众的心与大悟的妻子一起感动了。

 因为若非死亡将我们分离,愚昧又自我的人性就永远不能明白,原来我们对于彼此的存在是如此地依赖。

父亲的大提琴

 大悟恨他不负责任的父亲,在抛家弃子之后三十多年来都没有和家人联络。父亲与外遇的对象分手后不敢回家,但其实母亲一直爱着父亲,总是整理好父亲的东西等着他回来。

 儿子一心想抛弃对父亲的记忆,失去父亲的痛楚却总是毫无防备地回来袭扰。大悟抗拒对父亲的回忆,却无法抗拒父亲送的大提琴,在愁烦时拉着大提琴成为他最后的安慰。

 大提琴低吟的音色诉说着深沈的心情,总是说不清楚究竟是愉悦还是悲哀? 啊!原来鲑鱼力争上游,不是为了死亡,而是为了回家。我们的内心深处都渴望归属,却为了自己的尊严常常破坏彼此的连繫。既然死亡一定会使我们分离,何必趁现在?

「他是我爸,没错」

 一封意外的通知书带来了父亲的死讯,也揭露了父亲成谜的行蹤。原来父亲一直孤单着活着,也从来没有停止挂念他的儿子。大悟站在这个陌生男人的面前,却也无法记起父亲的容貌。

 大悟亲手处理父亲的大体,为他刮鬍与擦脸,冷静的双手与簌簌的眼泪交织着儿时的情景与抑扬的琴声,父亲的脸从淡去的记忆中渐渐浮现。

 「他是我爸,没错。」在重新记得父亲面容的那一刻,一种终于归家的喜悦也油然而生。如果最后的送行就能够带来这样的安慰,我们为何不能现在就懂得相爱相携?

人性归家的呼唤

 可叹人类最单纯与最真诚的人性,在汲汲营营的现代生活中似乎也像大悟父亲的面容一般,已经渐渐地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。

 如果《送行者:礼仪师的乐章》能够唤醒我们对于纯洁人性一点点的眷恋与盼望,我更盼望人们能够从背负十架走向各各他的耶稣基督身上,体悟到上帝对人类苦难深厚的认同,以及祂不断地邀请人性归回永恆之家的深情。

值得珍藏的佳作

 本片导演泷田洋二郎善用意象与暗喻,用极简的叙事风格冷静处理禁忌题材,处处引发观众的感情却不流于煽情。精緻细腻的剧情与层次丰富的对白使人觉得回味无穷,都归功编剧小山薰堂的鬼才。

 男主角本木雅弘内心戏的演出丰富而细腻,其他的演员也都展现镜头前极强的说服力。偶而穿插的调皮对白让观众又笑又哭,再加上作曲名家久石让绝对无法抗拒的浪漫配乐,与使人衷心同意本片应获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殊荣。的确是一部值得珍藏的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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